海拔7000多米处，新疆慕士塔格峰发生雪崩，西北暖湿化已经到来？

一声巨响，海拔7000多米处，积雪崩裂而下，瞬间掀起数百米宽的“白色巨墙”。

游客手机更是拍下第一画面，但比起视觉震撼，更值得追问的是：这座“冰山之父”，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崩了？

更关键的是，这场雪崩和这些年老听到的“西北暖湿化”，到底有没有关系？

8月31日，新疆阿克陶县布伦口乡，海拔7000多米的慕士塔格峰顶，厚厚的积雪毫无征兆轰然崩塌，冰雪裹挟碎石滚滚倾泻。

万幸雪崩最后停在了半山腰，事发区域属于高山无人地带，没有造成人员伤亡。

慕士塔格峰位于新疆帕米尔高原东麓，海拔7500多米，终年积雪，冰川发育，因此被称为“冰山之父”。

新华社曾介绍，它山体相对平缓，是很多登山者挑战7000米级雪山的重要目的地。

高山发生雪崩，本身并不是一件违背常识的事情。

积雪数量、短时间降雪、风力搬运、坡度、雪层内部结构、气温快速变化，都可能改变雪层稳定性。

中国科学院此前提到，气温升高以后，一些地区春季雪崩风险可能增加；与此同时，变暖并不意味着暴雪一定减少，某些地区暴雪反而可能增多。

自1987年以来，西北干旱地区气候逐渐向暖湿化转变，主要表现为气温升高、降水增多。

新疆地区升温速率每10年为0.33摄氏度，高于全国平均水平。

1961年以来，西北地区升温速率达0.34℃/10年，年降水量增加速率为5.7毫米/10年。

进入2000年以后，变暖变湿的脚步明显加快，影响范围还在不断向东扩展。

但气候变暖从来不是“以后不下雪了”，而是整个水循环、冰冻圈和极端天气发生的条件都在改变。

有些地方可能积雪减少，有些时间段却可能出现更强降雪；有些冰川总体退缩，却可能在局部出现冰崩、雪崩风险上升。

那慕士塔格峰的雪崩，跟西北暖湿化有多大关系？

我的看法是：直接原因不能简单归咎于暖湿化，但暖湿化正在为这类灾害创造更有利的条件。

直接原因其实很朴素——雪崩就是积雪不稳定了，可能是气温波动导致积雪反复冻融，可能是新雪覆盖老雪形成脆弱层，也可能是轻微的震动触发了临界点。

但问题是：为什么最近几年这类事件越来越多了？

这就不得不提暖湿化的间接影响了。

气温升高让冰川和积雪变得不稳定，慕士塔格峰发育了128条现代冰川，气温一升高，冰川消融加速，雪线逐年上移。

有攀登者亲眼看到“雪线逐年上移，冰川末端裂缝扩大，融化的雪水汇聚成溪流”，冰川结构变了，稳定性自然下降。

其次，暖湿化带来的不是均匀的绵绵细雨，而是强降水暴增。

突然的大量降水或者降雪，会快速增加积雪荷载，一旦超过临界点，雪崩就来了。

第三，冰川物质补给在减少，可降水多了，冰川补给不是应该增加才对。

但问题在于——降雪在减少，降雨在增加。

天山“降雪日减、降雨日增”，冰川消融显著提速。降雪少了，能给冰川“补货”的固态水就少了；降雨多了，反而加速冰川融化。

说白了就是：该下雪的时候下雨，该降温的时候升温——冰川两头吃亏。

中国气象局的研究也明确指出，随着气候变暖，“雪崩和冰崩灾害正变得更加频繁”。

全球变暖加剧了冰川、永久冻土等依赖冰雪维持稳定的山体结构，滑坡、雪崩和洪水等灾害风险都在上升。

说到这儿，肯定有人会问：西北变暖变湿了，那不是好事吗？沙漠变绿洲？

我的观点很明确：别高兴太早。

先说“好”的一面，确实，降水多了，植被在恢复，甘肃的“抹茶丹霞”成了网红打卡地——昔日寸草不生的丹霞地貌，在雨水滋养下野草漫山遍野。

但“坏”的一面可能更值得警惕。

首先，西北仍然是干旱区，南疆年平均降水量目前仅为68.7毫米，远低于全国平均水平639.6毫米。

张强院士说得很直白：“干旱格局并未改变”，多一点降水，改变不了根本性的缺水现实。

其次，极端天气在增加，极端降水与极端干旱交替上演——2020年北疆出现2000年以来最强干旱，而南疆极端暴雨屡破纪录。

“洪旱并存”才是新疆气候的真实特征。

最后也是我最担心的，冰川退缩不可逆转。

慕士塔格峰区的冰川积累量自上世纪70年代以来持续减少，90年代后期的积累量只有六七十年代的一半。

降雪减少加上气温升高，冰川物质平衡持续亏损，冰川是西北的“固体水库”，水库在缩小，长期来看水资源只会更紧张。

所以回到最开始的问题：西北暖湿化已经来了吗？

我的判断是，从长期气象数据来说，西北尤其是新疆等地的暖湿化趋势已经有比较充分的科学证据；但如果说慕士塔格峰一次雪崩就证明暖湿化，证据远远不够。

更不能把“暖湿化”理解成西北从此风调雨顺。

在我看来，慕士塔格峰雪崩这件事，最核心的启示就是：全球气候的改变，离我们每一个人都不远。

青藏高原、帕米尔高原就是全球气候变化最敏感的风向标，高原上每一次冰雪异动，都是地球环境给人类发出的信号。

作为普通人，能做的太少了。